大家好，我是水下攝影師石野。自上個月開始，我展開了一個名為「日本群島潛水之旅」的系列。在第一集中，我前往日本西南部的石垣島，尋找鬼蝠魟的蹤跡。而在二月，我則來到了日本東北部的「世界盡頭」— 知床半島。
知床宇登呂的普尤尼岬（Cape Puyuni），靠近流冰停泊點
知床是日本五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世界自然遺產之一，也是北半球流冰可抵達的最南端。之所以被列為世界自然遺產，是因為這裡擁有完整的生態系統，海洋、河流與森林在流冰的推動下形成複雜的食物鏈與能量循環。然而，隨著環境變遷，人們開始擔憂未來流冰可能無法再抵達知床。
過去四年來，我一直前往知床，希望能夠在流冰消失前記錄下它的樣貌。每年1月底到3月初，我都會花約五週的時間持續拍攝這片變化莫測的海冰。然而，在知床潛水是一場與嚴寒的戰鬥，水溫低至零下2°C，不僅潛水設備如調節器會結冰，就連相機的按鍵也會凍住，在如此艱難的條件下，為何我仍願意持續在這裡潛水？
流冰下的壯觀景象
流冰潛水最吸引人的地方之一，毫無疑問就是這些海冰的龐大規模。它們起源於鄂霍次克海，在風和海流的作用下漂移。途中，冰塊互相碰撞，越來越大，最終抵達知床。流冰經常會重疊堆積，形成壯觀的冰脊。
潛入這些巨大的冰脊下，絕對是一場令人興奮的體驗。對我來說，最有趣的事情之一就是拍攝潛水員在流冰下的畫面。
茂盛生長的海帶
在北方海域，大型海帶森林茂密生長。因為海帶能夠吸收大量的二氧化碳，它在藍碳概念中扮演重要角色。不僅如此，它還是許多魚類的棲息地、產卵地與覓食場所，為海洋生物提供生存環境。
對於經常在南方海域潛水的我來說，每次潛入這片充滿海帶的水域，都讓我無比興奮；在流冰潛水時，你還有機會將流冰與海帶一同拍攝，創造出獨特的畫面，這種體驗極為珍貴。
冰晶
在零下2°C的極寒環境中，會出現一些令人驚嘆、美麗的自然現象。其中之一便是冰晶的形成；這些冰晶可能呈現針狀或樹枝狀，附著在流冰、海帶或其它表面上，構成絕美的景象。
此外，在流冰的下方，還困住了名為冰藻（Ice Algae）的矽藻。隨著春天臨近、陽光增強，這些冰藻會進行光合作用並迅速繁殖。原本淡藍色的流冰會逐漸變成棕色，徹底改變水下風景。
除此之外，在流冰內部，還富含高濃度鹽份的海水（brine），當它融化滲出冰層時，會形成特殊的通道。如果有幸見到從通道尖端滴落的現象，那將是一場難得的奇蹟。這些現象的發生來自於多種條件的結合，並非隨時可見，因此提升了它們的神秘度。很不幸地，今年我沒有成功拍攝到這個現象。
生活在低溫的海中生物
雖然北方的寒冷海洋看似貧瘠，實際上卻孕育了極為豐富的生態。白令海圓腹魚（Smooth lumpsucker）、圓鰭魚（Lumpfish）就是典型的例子。特別是我最愛的浮游生物，北方海域是許多迷人生物的家，讓我來介紹幾種：
海天使（Clione）
最受歡迎的便是海天使，經常被稱為「海冰天使」，隨著海流飄動的「翅膀」創造了非常可愛的景象。
海蝴蝶（Limacina helicina）
和海天使一樣也是漂流在海裡的浮游生物，也是海天使最愛吃的食物。不過，海蝶身為第一批對海洋酸化極為敏感的生物，也導致海天使的生存困難增加。
棕緣海月水母（Brownbanded Moon Jelly）
這種水母主要棲息於北方海域，甚至能在深海中被發現。是最大體型的水母之一，可以長到25公分，過去曾大量繁殖，對漁業造成困擾。
獅鬃水母（Lion's mane jellyfish）
這種水母的傘狀體最大可達40公分，傘狀體擁有16個裂口，其中8個呈花瓣狀。它具有強烈毒性，甚至會攻擊並吞食其他水母。
不斷變化、彷彿有生命的流冰
從流冰登陸到融化約一個月的時間，在這段期間，流冰的變化讓人驚嘆。例如冰藻吸收陽光後大量繁殖，流冰的顏色從藍色變成黃色，最後轉為赭紅色。
這張照片上方的黃色部分是冰藻，卡在流冰裡的冰藻吸收陽光後，進行光合作用和繁殖。隨著營養物質增加，大量浮游生物如橈腳類開始出現，水下世界再次活了起來，這些浮游生物會吸引魚類前來覓食，例如鮭魚，魚類會再被鳥類吃掉；除此之外鮭魚也會洄游至河裡，再被森林中的動物吃掉；營養物質藉由牠們的糞便帶至森林裡；而且，隨著鮭魚產卵或死亡，被河裡的微生物分解，營養物質會直接循環回大海裡。
流冰不僅顏色會變化，形狀也會演變。剛登陸時，粗糙不平，但經過長時間暴露在陽光下後，逐漸融化，變得更加圓潤。
此外，不同的氣候和溫度下，流冰會呈現截然不同的樣貌。當氣溫極低時，會形成美麗的冰晶。晴天時，陽光透過流冰的縫隙灑入海底，景色壯觀。下雪時，因為水溫比雪低的關係，雪花會落在海面後不會融化，增添一層純白色的雪毯
透過長時間的停留，你可以觀察到多樣化的現象；隨著你在冰潛季節的什麼時候來訪，將會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象。
流冰潛水的注意事項
冰潛時，水溫約為零下2°C，空氣溫度甚至可能低於零下10°C，是非常寒冷的環境。為了禦寒，潛水員必須穿戴厚重的內層裝備，配重也必須增加，這使得水下和陸地上的行動都變得更加困難。
參與冰潛必須穿著乾式防寒衣至少100次的潛水經驗，如果你沒有任何經驗，提前接受專業指導非常重要，特別是選擇擁有流冰潛水專業的店家。
根據Institute of Low Temperature Chemistry的研究，流冰將逐漸減少接觸知床半島的機會；由於氣候變遷，未來流冰可能無法再抵達知床。
因此，在流冰尚未消失之前，我會繼續用相機記錄這片壯麗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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