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繩外海現在很熱鬧，但不是慶良間藍那種熱鬧，是 5、6 艘船圍著一頭大翅鯨（日文寫作「座頭鯨／ザトウクジラ」，台灣中華鯨豚協會慣用「大翅鯨」）硬拍的那種熱鬧。日本朝日電視台「グッド！モーニング」在 2026 年 5 月 6 日做了一支重磅報導，講沖繩賞鯨業者十年內從 4 家暴增到 51 家、遊客從 1 萬人翻成 3 萬，連帶讓母子鯨被船陣逼到深潛逃難。海編看完忍不住想，這件事其實就是一份潛水員的「永續潛水反面教材」。這篇從事件開始講，把海洋友善旅遊該守的三條紅線整理給你：距離、人數、行為。看完想想下次出國共游、賞鯨、看海龜，你是不是也站對了那個位置。
大翅鯨在海面下緩緩游動，是沖繩冬春之交常見的場景。Photo by Oliver Tsappis on Unsplash
沖繩外海到底在塞什麼？船 4 家爆增到 51 家，鯨魚開始怕船
事情發生在 2026 年的這個冬春之交。朝日電視台把鏡頭拉到那霸港，畫面是排隊登船的遊客，下一個 cut 是海上 5、6 艘觀光船團團圍住一頭大翅鯨，鯨魚浮上來呼吸沒幾秒就被嚇得往下深潛。鏡頭拍下的不是大自然，是塞車。
數據說話：4 家變 51 家、遊客 1 萬翻 3 萬
報導裡的數字蠻嚇人。十年前沖繩做賞鯨的業者只有 4 家，現在是 51 家。遊客人數十年前約 1 萬人，近年漲到約 3 萬人。船多了 12 倍、人多了 3 倍，鯨魚的數量沒有跟著漲。結果就是當鯨魚出現得少的日子，5 到 6 艘船會同時圍著同一頭鯨魚硬拍，海編看到這個畫面腦子裡浮出的詞是「鯨魚版限定演唱會搶票」。
沖繩縣內目前有四個賞鯨協會制定了自主規範。觀光船原則上必須跟鯨魚保持 100 公尺以上的距離，針對母子鯨的觀察必須限制在 1 小時以內，部分北部業者甚至自主停辦「與鯨同游」項目。聽起來蠻負責，但問題是 51 家裡有多少在線、誰在執法、5、6 艘船同時擠在 100 公尺外算不算守規？海編看完只想問一句，自主規範如果只是寫在網頁上、現場沒有人吹哨，到底能不能擋住產業擴張的速度。
母鯨帶著新生幼鯨並游，每一次被船嚇到深潛，都是從幼鯨的奶量裡扣分。Photo by Jonathan Hsu on Unsplash
鯨魚的「怕」長什麼樣：母鯨能量帳本算給你看
報導裡讓海編最有感的一段，是船長與研究人員都注意到鯨魚開始「怕船」。船一靠近，鯨魚就深潛，靜止浮潛休息的姿態變成加速移動逃離。對一頭體長 15 公尺的大塊頭來說，這個畫面不太對勁。大翅鯨在海面上靜止浮潛，是牠們在沖繩這段時間的標準休息姿勢。船開過去把牠們嚇到深潛，等於把人從沙發上趕下床去衝百米。對你我可能還好，對一頭剛生完小孩的母鯨，這就是另一回事。
大翅鯨在沖繩停留的這約 3 個月，幾乎不進食。牠們是靠夏天在阿拉斯加吃進去的脂肪，慢慢轉成乳汁哺育新生的幼鯨。這段時間每一次無謂的深潛、每一次加速逃難，都是從幼鯨的奶量裡扣分。報導裡提到一個重點，幼鯨能不能成功跟著母鯨北返到阿拉斯加，跟牠在沖繩這幾個月吃得夠不夠飽直接相關。換句話說，當你那艘船把母鯨嚇跑的那一瞬間，你可能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動了下一代大翅鯨的命運。
海編劃重點：海洋友善旅遊的三條紅線
好，事件講完。海編想講的不是「不要去沖繩賞鯨」，而是怎麼把這場海上過度旅遊事件，變成你下次安排潛水或共游行程時的篩選清單。海洋友善旅遊不是浪漫口號，是三條很具體的紅線。
距離管理：每個物種一把尺
不同物種有不同的舒適圈，沒有一把通用的尺。沖繩大翅鯨：船 100 公尺以上。小琉球海龜：人 5 公尺以上。鯨鯊共游（菲律賓 Donsol 等地）：頭部 3 公尺、尾端 4 公尺。鬼蝠魟（Manta Trust 守則）：3 公尺以上、清潔站外圍觀察。
為什麼差這麼多？因為動物的體型、感官、警戒機制都不一樣。大翅鯨怕的是船的引擎聲與螺旋槳，距離要拉得遠。海龜怕的是被環繞圍堵，5 公尺剛好讓牠保有逃生路線。鯨鯊體型雖大但移動慢，3 公尺已經夠給尾鰭甩動的空間。海編建議的做法很簡單，每去一個潛點之前，先問當地業者：跟這個物種的法定／建議距離是多少？業者答不出來就換一家。
人數管制：限額不是擋財路
第二條紅線是人數。沖繩這次的問題本質就是「同時間同位置太多艘船」。海編查到一些國外業者一團只收 6 個人下水，那霸有些賞鯨船一次載 40 到 60 人。哪一邊比較尊重鯨魚？其實答案不在船大小，在他們願不願意「等」。願意等下一頭鯨魚出現、願意放棄一個拍照位、願意把船關引擎漂流，這些才是限額在做的事。如果你訂的行程業者開口閉口「保證見鯨魚」、「滿載出航」，海編建議你直接換一家。能保證的不是業者的本事，是你願意花的代價，那個代價現在由鯨魚在付。
行為限定：不追、不擋、不圍、不觸碰
第三條紅線講行為。這部分台灣的小琉球其實做了很好的範本，5 不原則：不追逐、不打擾、不觸碰、不餵食、不傷害。國際上 Green Fins（聯合國環境署 UNEP 與 Reef-World Foundation 共同發起、PADI 為全球合作夥伴）守則明訂「不追、不觸、不餵、保持距離給空間」，跟小琉球講的是同一件事，只是不規定具體公尺數，那部分由各物種與當地法規去訂。
一句話總結：讓動物決定要不要接近你。你進到牠的家，牠不想看到你，你就應該尊重。沖繩這次的問題是船去「攔截」鯨魚的游動路徑，這已經不是觀察，是包圍。海編在這裡放重話，包圍式賞鯨是錯的，不論在哪一國、不論業者拿什麼理由。
不只沖繩：小琉球海龜的前車之鑑與國際守則
如果你以為這只是日本的事，海編建議看看自家。小琉球十年前是潛水員口耳相傳的小眾潛點，現在是「下水保證看到海龜」的觀光熱區。那個轉變的速度跟沖繩很像。一旦「保證看到」變成行銷口號，業者就開始追量，於是浮潛團從早到晚一團接一團下水，海龜在花瓶岩、龍蝦洞旁邊被圍。海編去過幾次，最有感的是水底浮潛團員的腳鰭離海龜不到 2 公尺、有人試著伸手摸殼，業者在岸上喊但聲音傳不下去。
台灣其實該有的規範都有。屏東縣與民間共同推 5 公尺距離、五不原則。觸碰或騷擾海龜直接踩到《野生動物保育法》第 42 條，可開到 6 萬到 30 萬罰金，或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海洋公民如果現場看到不當行為，可以拍照舉報。台灣不缺法律，缺的是現場有沒有人願意管。沖繩這支報導其實在提醒台灣業者，當「保證看到」這件事被市場太多人接受，整個生態壓力指數型上升，紅線一條條被踩。
讓動物決定要不要接近你，這是國際守則的共同精神。Photo by Chinh Le Duc on Unsplash
潛水員想當得負責任，海編建議你把幾個國際守則放心裡，下次選潛店、訂行程都能拿出來檢查。Green Fins 是 2004 年由聯合國環境署（UNEP）與英國 Reef-World Foundation 共同發起的潛店行為準則，目前由 Reef-World 擔任國際協調者，PADI 自 2018 年起為全球合作夥伴。它的 15 條 Icons 規範的不只是潛水員，而是潛店本身：簡報內容、垃圾處理、燃料外洩處理、與生物互動原則（不追、不觸、不餵、給空間，不規定公尺數）。下次你選潛店，看牠是不是 Green Fins Member，等同看牠願不願意被一份國際標準打分數。
鯨鯊共游：如果你計畫去菲律賓 Donsol 或墨西哥 La Paz 跟鯨鯊共游，記住兩個數字：頭部最近 3 公尺、尾部最近 4 公尺，不能戴蛙鞋（防止踢到鯨鯊）、不能用閃光燈、不能擋住游動路線。Donsol 現在每年都有導潛在水下吹哨制止違規。
鬼蝠魟（Manta Ray）共游：Manta Trust 釋出 swimwithmantas.org 永續觀光指南，把與 Manta 共游濃縮成 10 個步驟，從入水方式、保持 3 公尺距離、清潔站該待在外圍觀察、不從上方接近、不追逐。海編之前寫過一篇完整拆解：如何正確的與 Manta Ray 共游？Manta Trust 十步守則一次學起來，建議下次出國共游前直接收進手機。
這幾套規則合起來其實只在講一件事，讓動物願意年復一年回到那片海。你今天守距離、守人數、守行為，那片海明年才還有東西給你看。
海編的話：當一個讓海願意再見你一次的潛水員
寫到這裡海編想跟你掏心窩講一件事。海洋友善旅遊聽起來像保育人士在喊口號，但它對你我潛水員其實非常實際。能不能再看到那隻海龜、那條鯨鯊、那群魟魚，取決於今天我們怎麼對待牠們。沖繩這 51 家業者裡會有人虧錢、會有人被淘汰，但更慘的是當鯨魚決定不再來這片海育幼，整個產業會一起消失。
當潛水員的爽不在於「我看到什麼」，而在於「海還願不願意給我看」。下次你選船宿、訂浮潛團、報共游名額前，幫海編問業者三個問題：你們的距離規範是什麼？單團幾個人？如果動物想離開，你們會放牠走嗎？三個答案都對的，再下訂。
資料來源
- 朝日電視台「グッド！モーニング」2026 年 5 月 6 日播出，YouTube 影片連結
- 速速日本 SSJP 中文摘要：沖繩賞鯨熱潮導致「海上過度旅遊」大翅鯨行為出現異變
- Green Fins / Reef-World Foundation（PADI Pros Blog 介紹）：The Reef-World Foundation's Green Fins Code of Conduct
- Manta Trust「How to Swim with Mantas」十步守則：swimwithmantas.org
- 小琉球海龜 5 不原則與《野生動物保育法》第 42 條相關規範整理（屏東縣政府與民間版本綜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