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數的水肺潛水員都擁有一顆熱愛海洋的心，在海中不留垃圾、不擦防曬乳、不亂碰珊瑚及海洋生物已是社群的集體共識，不過，最新的調查卻指出，正對珊瑚帶來不容忽視的威脅。澳洲雪梨大學 Bing Lin 博士今年 5 月發表一項潛水研究報告發現，潛水員正無意識地對珊瑚礁造成實質破壞，且高達八成是在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發生的。看到這裡先不要擔心以後都不能潛水，報告有特別提醒，這項發現並非否定潛水旅遊的價值，甚至指出潛水是海洋經濟重要的一環，要如何提升海洋守護意識、人人都能自我約束才是更重要的事。
數據揭露的真相：4 分鐘一次的無心之過
2026 年 5 月，雪梨大學 Bing Lin 博士在《Conservation Letters》發表了一項最新研究。研究團隊在菲律賓與印尼的潛水熱點，對 411 名潛水員進行了超過 300 小時的水下實地觀察。這份報告揭示：潛水員在水下自認為謹慎的行為與珊瑚礁實際承受的物理破壞之間，存在著巨大的認知落差。這項實證研究迫使我們必須重新審視，當我們透過潛水連結自然時，是否也在無意間加速了對珊瑚礁的破壞？休閒潛水產業該如何找到共存的解方？
這個落差具體來說有多巨大呢？研究指出，在總計 4,981 次與珊瑚礁的接觸事件中，潛水員平均每分鐘接觸珊瑚礁 0.26 次，相當於每 4 分鐘就會發生一次碰撞；而在這些接觸中，高達 41% 造成了物理性的實質破壞，包括直接折斷珊瑚，或是潛水員的蛙鞋揚沙引發沉積物覆蓋，進而導致珊瑚因缺乏光照而窒息。
但是，高達八成的破壞是在潛水員「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發生的。
這代表許多人即便有意識保護珊瑚，但在水下的日常動作裡，包含踢鞋姿勢、轉身、或是試圖在流裡維持穩定時，都已經在無形中對珊瑚施加了壓力。這種認知與現實的落差，正是我們必須理性面對的課題。
你潛水時也會「過度自信」嗎？
看到這邊的你，或許以為自己經驗豐富、技巧很好，絕對不會破壞到珊瑚？那你可能錯了。在受訪的潛水員中，有高達四分之三（75%）的人認為自己避開珊瑚的技術「高於同行平均水準」。然而，當研究人員將潛水員的自我評估與水下實際錄影對比時，發現潛水員嚴重低估了自己觸碰珊瑚的頻率，兩者相差了將近 5 倍。更直白地說，那些技術越不穩定、越容易造成碰撞的潛水員，往往越傾向於高估自己的能力。
這種過度自信，導致了潛水員在水下缺乏危機意識。當我們主觀地認為「我很小心、我中性浮力很好」的時候，往往就忽略了隨身裝備正在後方拖行、或是蛙鞋所引起的水流正掃過一整片珊瑚。
導致破壞加劇的三大「水下盲點」
除了心理偏誤，研究也精確指出了在特定情境與裝備使用下，珊瑚受破壞的機率會大幅飆升：
- 水下攝影與裝備依賴：手持水下相機、攝影機或是配戴手套、使用探棒的潛水員，其接觸珊瑚的頻率顯著高於一般人。相機容易分散潛水員對周遭環境的注意力，而手套與探棒則提供了心理上的安全感，使潛水員更容易在失去平衡時，下意識地尋找物理支撐。
- 同儕效應的盲從：水下的行為具有高度的傳染性。當隊伍中有一名潛水員做出靠近或觸碰的動作時，其他潛水員往往會放低戒心、集體跟進，形成集體破壞的惡性循環。
- 明星生物出現時的集體瘋狂：當長尾鯊等大物或罕見微距生物出現時，往往是下潛時最精彩的部分。然而，數據顯示在這些「精采時刻」，潛水員為了調整拍照角度或爭奪觀看位置，蓄意接觸珊瑚的機率暴增了 220%，造成破壞的接觸也提升了 106%。
那我還要潛嗎？
回到核心問題：既然潛水可能帶來傷害，那我們是否該遠離海洋？
作者 Bing Lin 博士在報告中強調，這項研究的初衷絕非否定潛水旅遊。相反地，潛水觀光是沿海社區與開發中國家非常關鍵的經濟支柱。如果全面禁止潛水，當地的經濟壓力可能會轉向更具破壞性的捕撈或開發，這對海洋生態反而是更大的打擊。
因此，真正的解方不是「停止潛水」，而是「改變水下行為與文化」。作者指出，「潛水員必須先理解自己是問題的一部分，才能成為答案的一部分。」作為一名負責任的潛水員，我們可以在未來的潛水活動中，實踐以下三項自我約束：
- 建立「水下互助互提醒」的文化：打破過度自信的盲點。在每趟潛水結束後，除了討論看見了什麼生物，也可以問問潛伴或潛導：「我剛剛拍照時，中性浮力有穩定嗎？有沒有不小心踢到東西？」透過客觀回饋來修正自己的水下姿勢。
- 嚴格執行「相機與裝備管理」：若中性浮力尚未達到反射動作的熟練度，應克制在流大或複雜地形攜帶相機的慾望。在水下觀賞明星生物時，寧可拉長觀賞距離，也絕不為了拍照而將自己置於需要物理支撐的尷尬位置。
- 支持高標準的永續旅遊潛店：拒絕配合會主動帶客觸碰生物、或對環境規範輕描淡寫的店家。將消費力量導向那些願意在導潛簡報中嚴格要求環境規範、重視浮力訓練的永續店家。
從「不破壞」到「主動守護」：公民參與的力量
其實，永續的潛水不只是「不破壞」，更可以是「主動守護」。在潛水的過程中，除了避免觸碰珊瑚，我們更能透過公民參與，實際協助科學家記錄、監測與保護珊瑚礁。
水肺潛水讓我們有機會親眼見證地球上最美麗的生態系，這份特權理應伴隨著相對應的責任。當我們不再盲目相信自己的「無害」，而是帶著敬畏與自我審視的心境下水，潛水旅遊才能真正轉化為保護珊瑚的正面力量。
衍伸連結
參考資料：University of Sydney, The hidden impacts of scuba-diving tourism on coral reefs（Bing Lin, Causes and correlates of unsustainable scuba diving tourism on coral reefs, 《Conservation Letters》, 2026）
封面照片：Derek Keats, Diver at Paradise Reef, Red Sea, Egypt，授權 CC BY 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