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拖網一向是主要的漁業工法，但最新研究顯示，社會成本遠高於產業收益。 除了會擾動海底碳庫，加劇暖化與海洋酸化，這項漁法也極度仰賴政府補貼，並造成嚴重的混獲與資源浪費，因此歐洲各國已開始重新評估底拖網的合理性和永續性。
消費者在超市購買價格實惠的海鮮，很少會想到這些漁獲如何捕撈上岸。數十年來，底拖網（Bottom Trawling）始終是全球主要的工業化漁法，但有越來越多研究指出，底拖網隱含龐大的環境成本，包括海床生態破壞、生物多樣性流失、碳排放，這遠遠超過市場價格反映的數字。
一網打盡，衝擊整個海洋生態系
底拖網是透過大型漁船拖曳沉重漁網，掃過大片的海床，捕撈底棲魚類、蝦蟹與貝類。有些工業化拖網的規模，相當於 12 架波音 747 客機。全球大約 26% 的野生漁獲，來自底拖網與耙網（dredging）漁業。
然而，高效率也伴隨著高衝擊。當沉重的漁具在海床拖行，沿途海洋生物與棲地幾乎難以倖免。研究指出，底拖網不僅會降低海床棲地的複雜度，永久改變海底生物的群落組成，甚至會降低生產力。
底拖網最大的問題，就是不會只捕撈目標魚種。
英屬哥倫比亞大學（UBC）研究團隊，建立全球第一份底拖網魚種資料庫，整理 1895 年至 2021 年超過 9,000 筆紀錄，發現至少有 3,000 種魚類，曾經出現在底拖網的漁獲中，包括極危的吉打龍紋鱝（Giant Guitarfish）、瀕危的大尾虎鮫（Zebra Shark），以及至少 3 種易危海馬。
大約 95% 捕獲的魚種，並非漁民原本鎖定的捕撈對象，但最後仍有 64% 仍帶回港口。研究團隊強調目前掌握的數據，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各國必須重新評估底拖網漁獲的紀錄、評估與管理制度。
海底碳庫失守，底拖網加劇氣候變遷
除了破壞海洋生態，底拖網也是氣候變遷的元兇之一。
海床沉積物長期儲存地球上的碳，一旦有機碳埋藏在活躍層底下，就可能封存數百年，甚至是數億年，但人類活動對海床的擾動，正在打破海洋碳儲存的長期穩定性。比方底拖網翻攪海床，研究人員估計每年約有 0.16 至 0.40 拍克碳（Pg C），可能會被微生物分解。
美國研究團隊利用歷史資料與未來情境模擬，推估底拖網翻攪海床後釋放出的二氧化碳，55% 至 60% 會在九年內會進入大氣。1996 年至 2020 年間，全球底拖網每年可能向大氣釋放 85 億至 92 億噸二氧化碳，以致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濃度大約增加 0.97 至 1.14 ppm，相當於全球漁業船隊燃油排放量的兩倍。
此外，大約 40% 至 45% 的二氧化碳並未進入大氣，而是溶解於海水之中，加劇海洋酸化的問題。研究發現，東海與南海等半封閉海域，受到的影響尤其明顯。
賺 1.8 億卻賠 160 億：誰在替便宜海鮮買單？
過去的漁業效益，往往只計算漁獲價值與產業收入，但最新研究開始考慮氣候、生態與公共支出。
《海洋與海岸管理》（Ocean & Coastal Management）刊登的研究，分析逾 4,900 艘歐洲底拖網漁船的資料，結果發現產業每年創造約 1.8 億歐元利潤，但如果考慮所有社會成本，歐洲底拖網每年對社會造成的淨損失，其實高達 22.5 億至 161.5 億歐元，這些成本包括碳排放、政府補貼與混獲損失，至於對海洋生態造成的損害，甚至無法完全量化納入計算。
其中最大的成本就是氣候衝擊。研究估算，海床碳排放所造成的社會成本每年高達 48.7 億至 181.5 億歐元。
除了氣候成本，歐洲各國政府每年還花費 11.7 億歐元補貼底拖網產業，來抵銷燃料與營運成本。如果沒有這些補貼，部分國家的底拖網產業幾乎是無利可圖。研究也指出，多達 75% 的混獲生物，最終死亡並遭到丟棄，每年損失約 2.2 億歐元。
海洋保護區也在拖網：歐洲開始重新檢討底拖網政策
令人意外的是，就連海洋保護區，也未必能遠離底拖網。
研究發現，歐洲大約 23.2% 的底拖網作業，發生在海洋保護區（MPA）。另一項研究分析 727 個歐盟海洋保護區，指出 59% 的保護區仍存在商業底拖網漁業，拖網強度甚至比非保護區高出 38%。
研究還發現，鯊魚、魟魚與鰩魚等敏感物種，在一些重度拖網區域的數量下降 69%，由此可見，雖然名義上列為海洋保護區，實際上仍承受高度的捕撈壓力。
因此，希臘已宣布將於 2030 年前禁止在所有海洋保護區執行底拖網作業，瑞典也陸續跟進。歐盟執委會則呼籲，2030 年前逐步淘汰所有海洋保護區內的底拖網漁撈活動。
便宜海鮮的背後，或許從來都不便宜。如今，科學家把這些代價量化，讓民眾看見底拖網真正的價格。這些成本未必反映在超市的標價，卻可能以氣候變遷、生態退化、公共支出的形式，由整個社會共同承擔。
參考資料
- National Geographic, New Peer-Reviewed Study: Bottom Trawling in Europe’s Waters Costs Society up to €16 Billion Annually — Mostly Due to Climate Impacts
- ScienceDirect, The value of bottom trawling in Europe
- frontiers, Atmospheric CO2 emissions and ocean acidification from bottom-trawling
- Science, Elevated trawling inside protected areas undermines conservation outcomes in a global fishing hot spot
- The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Bottom trawling catches thousands of fish species, including those most at-risk
※本文轉載自台達電子文教基金會低碳生活部落格〈便宜海鮮的代價是什麼？底拖網的成本比你想像還高〉，由《BlueTrend 藍色脈動》共同企劃。
